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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晓彤成长驿站

海阔凭鱼跃,天高任鸟飞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规矩  

2018-03-18 16:52:27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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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徐晓彤
   老钱的老伴踅进厨房里好一阵子了。塑料袋子红的绿的挤挤挨挨在墙角堆得老高。
   瓢盆叮咚咣当。水雾模糊了老伴的脸。金光闪闪的油在大铁锅里迸溅,滋滋作响。腾腾地,大盘大盘的鱼肉翻热气了。
  “哎,老头子,好打电话喊你家姑娘儿子回来吃饭嘞!老规矩咯!”老伴冲着里屋喊。
  “好嘞!我这就去打!老婆子,那些月饼的份儿可别忘了分好了!”老钱眉毛高兴得简直要飞起来。
  “你别操心啦,早就准备好了,就等着他们回来切了。你忘啦,这是老规矩!”
老钱在外衣的里口袋里摸出一个不大会用的智能手机。瘦黑的手指在屏幕上微微打颤地颠颠着。
  “嘟——嘟——”老钱拨开了大儿子的电话。
  “喂,建国啊,今儿个八月十五,你妈做好了菜,回来吃啊?”
  “哦爸,你小孙子作业还没写好呢,这孩子学习太不用功了。就先不回来了。爸我挂了啊。”
  “好,好,孩子学习要紧。”老钱略略失落地应道。只听见大儿子“嘟”的一声,掐断了电话。
  “嘟——嘟——”老钱拨出了二儿子的电话。
  “喂,建业啊,今儿个八月十五,有空回来吃饭啊?”
  “不好意思爸,今天我在派出所值班,就不回来了。”
  “有空一定要回来啊。”老钱说。
  “好的,一定一定。”
  老钱听见二儿子掐断了电话。
  “嘟——嘟——”老钱拨通了三女儿的电话。
  “喂,静雪啊,今天中秋节,有空回来看看啊?”
  “爸,今天好像还真没空,我和几个同事说好一起逛街的……不过爸,我给你跟妈在网上买了一盒雪月饼,别忘了去大坝那边的超市拿快递啊。”
  三女儿掐断了电话。

 

  大盘大盘的鱼肉冒着腾腾热气,暖黄色灯光下,只有一绺绺白烟升腾化去……
  “怎么说?”老伴收起眉眼间的笑意,望着一脸失落的他。
  “唉……我先去超市门口拿个快递唷。”老钱望了一眼攥在手心的智能手机,叹口气出了门。
  淡淡的蓝色包装纸上随风飘着一根长长的丝绸缎带。这盒雪月饼被轻轻放在房间玻璃橱窗一旁,与一盒盒从未拆封的“脑白金”“富硒康”一起为礼品堆砌的小山添砖加瓦。
  “怎么……小雪不回来了?”
  “一个都不回来……唉,这样也好,回来也只知道买东西,吃饭玩玩手机,就不知道和你说说话。”
  老钱卡了一会儿,语气不自觉地横了起来:“这些姑娘小伙太不上规矩了!一点都不知道过节回来吃饭,整天在外面,一年都不能好好地吃上一顿饭,像什么样子!不行,我要叫他们回来上上老规矩!”
  “孩子也有自己的事嘛……”老伴柔声安慰。
  “连节假日都个个有事?”
  “我去把桌子收一下。”
  两人都不做声了。

 

  “阳历年”小长假,老钱打电话一个个通知全体家庭成员回家召开会议,用上了多年不见的父亲威严。
  “我今天请你们回来就是为了立一个规矩,”老钱开门见山,“以后逢年过节,必须回来,一家人一起好好吃顿团圆饭,这本来就是我们老祖宗的规矩。”
  “好的,爸,一定。”儿女们笑笑。
  “那么立个字据,签字画押。”老钱目光严厉地审视这三个孩子,取来纸笔。
  儿女们先是吃了一惊,随后极为宽容地满口答应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钱家规矩

钱建国保证过节回家,雷打不动
钱建业保证过节回家,风雨无阻
钱静雪保证过节回家,义无反顾
  老钱郑重地将保证书收进公文袋,就像它真的具有法律效力一样。然后“笃笃”拄着鲜少使用的“权杖”去厨房给老伴打下手了。
  儿女们笑得前仰后合,坐在沙发上等着开饭。

 

  谁也没把立的这规矩当真,就像谁都以为陪父母的时日会悠长静好。
   就在这个滴水成冰的深冬,白色病床单上多了一个羸弱瘦小的身影。
   老钱嗒吧抽着旱烟,拨出了三个号码。第一次,家庭成员集结在一起,那样十万火急,那样悲天怆地。
 “妈!妈呢?妈……”他们踏进大门,惊慌焦急的声音在大院里寂寞地回放。
  没有人回答。大院空落落的。
  儿女们不顾一切地闯进里屋,心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揪得痛如刀割。
  老钱和老伴的卧房门前,贴了一张签了白纸黑字的钱家“规矩”……
  ——那张根本没有任何法律效力的白纸黑字。
凛冽的寒风撕开了这张纸的一半,它飘摇凌乱,呼呼生疼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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